閱讀《乘著光影旅行》


我拍的時候,只是想表現一個景物依舊,時光流逝,人事已非,生命還有希望,一點點光。



——李屏賓



文   雪莉


紀錄片《乘著光影旅行》2009年上映,當時大學,著迷紀錄片,跑過紀錄片雙年展,泡在裡頭半日,看著一部又一部,大部分都忘了,但有一些,就伴隨至今;《乘著光影旅行》也是伴隨至今的紀錄片,但我不是在任何影展上看到他,而是上了院線後,姊姊邀我一起去看的。也是當時我才知道台灣電影圈裡,有一位如此傳奇的人物——李屏賓。

隔年漫遊者出版社編輯成書,當時也閱讀過一次,如今回想,記不得太多細節,唯一想得到的就是那顆紅氣球。最近女星舒淇也當了導演,拍了一部《女孩》的電影,裡面妹妹書包跑出一顆紅氣球,就是向侯孝賢與李屏賓合作的電影《紅氣球》致敬。

至於為何對《紅氣球》如此印象深刻?侯孝賢導演描述李屏賓能夠一隻眼睛看finder,另一隻眼睛看四周狀態。看毛片時,角色位置恰恰好,鏡頭到的timing也恰恰好。當時覺得一位攝影師,究竟要花下多少功夫,才能夠練成兩隻眼睛在同時間,處理眼前不同的景色?

隔了十幾年,重新閱讀《乘著光影旅行》,領悟了不少。當中也有許多經驗分享,可以對應到現今的工作。

李屏賓在香港時,什麼片都拍,當時有名導演曾對他說,「這樣沒有自己的風格。」李屏賓則表示:「我不需要風格,有風格的時候,導演就不見了,就在我的風格裡了。」

風格必經是日積月累集合而成,也不能夠硬將風格加入一個影片裡,那是沒有意義的。儘管李屏賓認為自己是沒有風格的,但還是在拍攝的過程,或是選片的過程,選了他喜歡的景象、光影、顏色。久了,大家就認為,這是他的風格了。

李屏賓會在空閒的時候,觀察周遭的光影,了解一些現代的觀念,這些一點一滴的學習,會慢慢積累成形,「像是我的影像,或是我的光,我的顏色,也是經過一些時間的改變,然後,慢慢自由。」


建築與空間攝影也如此。我們會依照建築師或設計師期望的角度、調色進行拍攝,處理。當攝影師拍完應有的角度後,才會開始拍攝自己的角度;後製也是如此,普遍依照客戶期望的色調進行,但當客戶有呈現上的疑問時,才會依照經驗,提供建議。

當然,也不能完全說攝影師們都沒有風格。一個案子,在不同人手中,都不可能留下同一種樣貌。Ethan擅長構圖,梓勤擅長調色,在拍攝時,他們有自己的習慣,自己處理影像的方式,儘管照著設計師的想法進行,最後呈現出來的,還是保有攝影師的技巧。


圖:李易暹

李屏賓最為人樂道的,是他在拍攝《千禧曼波》時,曾用過爆米花打燈的事蹟。書裡也有描述法國導演吉爾布都(Gilles Bourdos)稱讚李屏賓,就像一位地景藝術家,他經常使用現場陳設的素材進行創作。有時翻一翻雜誌,就運用內頁彩色油墨,為演員臉上添增色彩。

在打光上,李屏賓則喜歡真實的光影。他不喜歡太多燈光,因為會吃掉本來的色彩。《童年往事》中,就是用真實的光影呈現,他笑稱是彩色黑白片;在片場,他會盡量減少燈光,大部分的時間,他都在關燈,在減光。多餘的燈,只會造成破壞。剛好的亮度,可以保持底片的乾淨,還能保有畫面中需要的效果。


建築攝影上,則是跟著太陽走。在拍攝建築時,我們會先看方位,打開日照APP,看建築立面的順光與逆光的時間,安排拍攝行程。空拍時,大多選擇清晨,空氣清澈的狀況下,進行攝影;有些空間攝影也很吃光影,設計師想捕捉光影落下的時刻,我們就必須了解在什麼時刻,會有大片的光灑進來,抓緊時間紀錄下來。在拍攝有燈光的情況下,偶爾會面對到現場燈光不平均,或光的顏色不是設計師想要的顏色時,攝影師則會使用可以調整光線的燈泡,來改善問題。

重讀《乘著光影旅行》除了驚嘆大師的實力,更多的是從中領悟,並放置到自己的工作上學習。文中讓我佩服的,是李屏賓已然是為人敬重的電影界人物,他仍舊不停歇地學習。也警惕自己,不論工作多久,有多熟悉,永遠都有自己該學習的事物。要隨時充實自我,才能不斷地前進。


圖:李易暹